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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大可又一轮清除精神污染卷土重来

发布时间:2019-09-30 07:59:29 阅读: 来源:真空过滤机厂家

朱大可:又一轮“清除精神污染”卷土重来?

周扬等人在1983年倡导人道主义、批判 社会主义异化 ,由此推进新思想、新文艺和新生活的全面变革,这场中国文化的自我进化思潮,迄今已过去整整30周年。而它的出现,触发了一场 清除精神污染 的围剿运动,俨然是文革后的第一次 小文革 。因胡耀邦的努力矫正,清污运动的高潮期,只维系了27天便黯然消退,但它还是为第二次 小文革 1986年的 反对自由化 运动,做了一次险恶的铺垫和预演。而在30年之后,我们可能还要再次面对新文革的 山雨欲来 。

在当下语境里缅怀人道主义思想先驱,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,因为它只能加剧人们对60年历史的惧怕。 清污 为后文革时期的第一场大规模的运动,其批判对象,从理论界的周扬、王若水和王元化等人,到作家白桦《苦恋》(电影改名为《太阳与人》)、李克威《女贼》(电影文学剧本)、戴厚英《人啊人》,王靖《在社会档案里》、张笑天《离离原上草》、礼平《晚霞消失的时候》、遇罗锦《春天的童话》等文学作品,大批作家被权威官媒置于政治批斗的聚光灯下。他们刚刚修复的尊严,再次受到无情的摧毁。

这场运动甚至扩大到民众的日常生活领域。徐百柯发文回忆称,《瞭望》周刊因封面刊登女子体操运动员的高低杠动作,而被视为 黄色照片 加以收缴;有的地方把一周岁裸体小孩照片定性为 淫秽照片 部分城市的党政机关和企业,拒绝烫发女性、留长发男性入内;有的城市组织工纠队日夜巡逻,对穿喇叭裤者予以暴力修剪,其情形跟文革初期红卫兵的 扫四旧 运动如出一辙。而这场打着马克思主义招牌的运动,最终令马克思本人也不幸中招 《马克思传》因书中其夫人燕妮袒露肩胸的照片,而被当作 黄色书籍 加以收缴。马克思先生的 主义 被弄成这副模样,恐怕就连他本人也始料未及。

在1983年的 清污运动 中,国家权力中的 保守势力 ,重演政治清教主义的暴力,再度以 政治正确 的名义,堂而皇之地侵犯个人权利,直接干预公民的美学趣味、生活方式和价值选择,令改革开放的态势发生剧烈倒转。周扬先生未被十年浩劫的大狱所扳倒,却在 清污 的围剿下愤懑中风,至死都未能站起身来。据他的儿子周艾若回忆, 夜里,会有蟑螂爬上他的脸,而他也毫无知觉。 这种被蟑螂或苍蝇袭击的场景,揭示了 清污运动 的真实本性。

早在1982年,也即清污运动的前夜,人民音乐出版社就推出过一本《怎样鉴别黄色歌曲》的奇书,用以指导民众如何辨认黄色歌曲。众音乐专家以十分 专业 的姿态,总结出 黄色歌曲 的几个技术特点:演唱上大量采用轻声、口白式唱法、以气裹声(气声)、吐字的扁处理、滑音与装饰音、歌腔延迟和重音倒置等等,由此制造轻佻、放荡、撩拨、勾引的色情效果。书中对柔性艺术风格的陷构,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。而这就是 清污运动 所要企及的目标。

但这种围剿并不能阻止流行趣味的生长,被定义为 靡靡之音 和 黄色小调 代表的邓丽君歌曲,最终因广受民众喜爱而被历史洗白,摘除了 黄色 的罪帽,小邓最终得以跟老邓执手共舞。而这实际上是 爱语 对 恨语 的征服,它终结了文革以来由阶级斗争信念所支配的暴力美学。但定义邓丽君的红色机制,并未真正消除,而是不断张贴在那些权威媒体的版面上,犹如一堆陈旧霉变的膏药,提请我们警惕那些倒行逆施的事物。

最近天津一中红卫兵广告致歉的事件,跟周扬的忏悔和反思,形成跨越30年时空的戏剧性呼应,它的稀有性反证了良知的珍贵意义。没有这种普遍的忏悔和反思,就无法摧毁孕生文革的母体,更无法避免各种 清污运动 的死灰复燃。

就时尚生活的节律而言,30年是一个循环周期,它总是让那些消逝的服饰风格卷土重来,而在文化领域,清污式运动的轮回,也已露出了诸多端倪,从声色俱厉的反宪并为特权和腐败张目,到文化上的新保守主义(如央视为大卫雕像下半身打马赛克)。但正如邓丽君所经历的那样,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制止民众渴望美好生活的意志。只要盘点 改革开放 和社会转型的进程,我们就不难发现,中国的历史,总是进三步退两步,以某种回旋的方式前行,犹如爬行在钟面上的时针运动。但时间一旦启动,就无法以逆行的方式倒转,除非有人企图摧毁中国社会的逻辑基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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